走出女性的“花木兰”困境（人民论坛）

唐易水《 人民日报 》（ 2010年03月08日   04 版）

 “世界少不了女人。如少了女人，这个世界将失去了百分之五十的真，百分之七十的善，百分之百的美”。

在国际劳动妇女节100年之际，伟大先行者孙中山对女性的赞颂令人感慨。真善美的女性，经过长达百年的抗争，让自己的命运发生了根本变化。在激荡百年的妇女运动史中，始终悬系我们这个世界的一个问题是：如何做到男女平等？ 

还记得1977年3月8日，为纪念国际妇女节，人民日报头版刊登了毛主席语录：“时代不同了，男女都一样。男同志能办到的事情，女同志也能办得到”。发表的通讯是《英雄的大庆女子钻井队》。“男女都一样”，当然是对性别歧视的颠覆。从旧中国妇女遭受被奴役、被践踏的悲惨命运，到新中国占人口一半以上的中国妇女浮出历史地表，成为中国社会进程的参与者，中国妇女终于与男性“一样”拥有了辽阔的天空。这是历史的巨大进步。然而，“都一样”的背后，一定程度也是对女性作为一个独立性别群体的否定，是对男性、女性间对立与差异的忽视，是一种“花木兰”困境。

男女平等并非是抹杀男女之间的性别差异，女性平等与发展的前提是要理性正视这种差异。改革开放30多年，女性的精神性别逐渐被认识与尊重。不再刻意消弭自己的性别特征，不再辗转、附属于男性文化的规范之中，每年两会女代表委员们色彩斑斓的着装与神采飞扬的女性之美，是妇女性别觉醒的最好标注。

如果说1949年的解放，中国妇女经历了从附属品到人的解放，那么性别意识的回归，无疑是妇女命运的又一次解放，它印证着妇女自我意识的觉醒。伴随着铁姑娘背影的渐渐远去，社会发展的主流叙事，开始将女性的独立与“独特”共同兼收。妇女争取平等与发展，并非是要成为男性世界的“花木兰”，那种女扮男装的成功只是寻找平等的歧途——即使你建功立业了，也依然只是男性的模仿者。妇女的平等发展，是要争得在“世界”而不是“男性世界”的正当位置。

 “只有到女人在地球上开始感觉自如时，罗莎·卢森堡和居里夫人式的人物才会出现，她们雄辩地证明，并非是女人的劣等性造成了她们在历史上无足轻重的地位，倒是她们在历史上无足轻重的地位造成了她们的劣等性的。”著名学者西蒙·波伏娃提醒我们，女性的解放与发展，是整个人类社会文明与进步的标尺。只有当女性能够“自如”地成为社会的“主体”时，男女平等才会成为现实。

从“妇女能顶半边天”的时代口号，到“男女都一样”的豪迈誓言，从“女人不是月亮，不靠反射男人的光辉来照亮自己”的清醒思考，到“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，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”的激情呐喊……在一次次自我质疑、自我否定、自我陈述中，中国妇女完成了社会文化进程中难能可贵的女性自觉，从“铁姑娘”隐喻和“花木兰”镜像中走了出来。

值得关注的是，今日中国在急剧的现代化与商业化过程中，女性的社会地位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，“干得好不如嫁得好”等潜流波潮涌动，折射出妇女主体意识的某种“倒退”。中国的历史进步与女性的命运再一次紧密地联系在一起，同样面临困难考验，同样等待着我们去变革和推动。

歌德说，永恒的女性，引领我们前进。而百年移易，这永恒的女性仍需通过不断的解放实现自己。